他說他從北方過來,今年未能回去過年,
是啊畢竟距離這麼遠,不像隔壁的女孩,只消兩小時即可返鄉。
他說他到過許多城市,看過各個角落的風景,
天堂蘇杭,霾害北京,多大多小的土地也踏上過呼吸過。
能在幾個城市裡晃悠,外人叫做「觀光」,對他來說稱為「生活」,
呢喃中,讓我想起前幾年也有緣碰頭的四川女孩,
我記得那雙青澀眼睛,20歲左右,說話時總夾著幾句聽不懂的家鄉話,
四川到廈門,多遠的距離,但他們不得不離家討生活,也不知今年能不能回去。
羨慕著,卻也懂得離鄉背井的愁。
「那是民間相信的故事,不可以在親人臨終時哭,不可以把淚水滴在親人遺體上,因為來世會成為皮膚上的黑痣胎記。聽來無稽的故事,讓我看到一個人身上黑痣,忍不住想起他前世記憶,每一顆小小的黑點,都彷彿記憶著一滴淚水。因為「愛」結得如此深,所以雙方都要受苦。」- 蔣勳
濃霧並未將我們困在花崗岩島上,
妹子說她心裡難過。
二十幾年過去,每年,我們都在捨不得之間流轉,
忘不了小時候的寒暑假,一旦要跟奶奶分離,祖孫三人抱著哭成淚人兒,
見面時擔心分離到來,分開後又想念的緊,總是躲在被裡偷哭,
直到奶奶過世,再也沒人將想念寫在臉上,唯我,總能在夜深人靜時相遇,
一定是到景美溪的那晚,我偷偷回頭了,所以沒能忘,
沒能忘也斷不了,生與死的距離實在太遙遠。
忘不了在寢室裡大哭的晚上,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如此想家,
童稚的嗓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:「姐姐我好想妳,妳不要走」,
於是捨不得又轉到了她身上,電話那頭哭哭啼啼的聲音紮根了,每年,
沒能忘也斷不了。
如果有前世今生,是否現在未解的結,都是續前世因緣,
離開這個世界時,從哪裡開始一件件遺忘,最後「相」消失,什麼也沒留下。
舉起手,透過大腦下達指令而做的動作,意識到原來這就是「我」,
原來是我不捨,是我捨不得。[我執]
常想,有一天真正離開了,最捨不得的是什麼?
啊,沒能在有限的意識裡多陪陪家人吧!
啊,沒能在有限的意識裡做自己喜歡的事,選擇想要的生活吧,
於是「業」來了,離開前的不捨得,通通都到後世去糾纏受苦,
我們曾經牽絆的深,如果此行沒完成,下回還會再相見。
「在洪荒自然裡看見生命的不同修行,在文學藝術中照見生命的不同可能,與一切有情眾生,領會人生中的捨得與難捨」- 蔣勳
最後分享一首我很喜歡的詩詞:
蘇軾【蝶戀花】
花褪殘紅青杏小。燕子飛時,綠水人家繞。
枝上柳綿吹又少,天涯何處無芳草。
牆裏秋千牆外道。牆外行人,牆裏佳人笑。
笑漸不聞聲漸悄,多情卻被無情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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